佛陀說法「初善、中善、後亦善」——「阿含」導讀(十)
主講│昭慧法師 筆錄│王小宇 修潤│釋耀行
一、佛陀怎樣為弟子說法令其斷除疑惑
外道薩遮尼犍子雖然立宗,表明了態度、立場,可是又沒信心,要拉別人墊背,說其他人都贊成這樣的想法。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我們周邊有一些人就有這種習慣,特別是得罪人的事情,經常會說「甲也這麼說,乙也這麼說,丙也這麼說。」就沒有說自己到底怎麼想。你何必去管別人,何必告訴對方別人怎麼說,何不當機立斷告訴對方,我怎麼說、怎麼想,其實就是要借助群眾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尤其爭功諉過時特別容易這樣。為什麼我做錯了這件事情?因為誰叫我這麼做,誰叫我這麼做。每次遇到這樣的回答,我就會問他,那你呢?你是一個有思考能力,有自主意志的人,在那個當下,是思考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不這樣做。難道你不去思考你的責任嗎?透過彼此間的問答,就可以看到這種人性的幽微,即便像薩遮尼犍子那樣,趾高氣揚非常自信,認為自己非常傑出,忽然間軟弱下來,也是拿別人來墊背。
佛陀很開明,你儘管問我願意回答。薩遮尼犍子咄咄逼人地做攻防,佛陀心平靜氣的用產婆術,以引導的方式讓對方發現自己無路可走,逼迫對方去面對他的局限。薩遮尼犍子礙於面子,不敢承認在論辯中占了下風,默然不語。這種情形帶領過團體組織就知道,有時候在會議中,某人的錯誤經過大家仔細討論,證明他有重大過失,要他承認過失,可是他就定在那裡不動。佛陀催促薩遮尼犍子「速說,速說」,等到他被護法金剛嚇到要立刻回答,佛陀又說「你想清楚再說」。
後面有一個小插曲,薩遮尼犍子認為他帶來的五百徒弟是他的啦啦隊,可是其中有一個弟子突目佉,竟然用很生動的譬喻把自己的師長貶抑一番,他用螃蟹斷了四肢無法回到水中,來形容薩遮尼犍子已經四面楚歌,沒有辦法面對佛陀的問難。薩遮尼犍子非常憤怒,氣得臉紅脖子粗的罵他:「你這個粗鄙的東西,搞不清狀況亂叫什麼。」罵完突目佉,轉頭面對佛陀,又立刻變得非常謙卑,那張臉立刻轉變。
戲劇性的情節稍稍告一個段落,接下來進入義理的討論。薩遮尼犍子關切兩個問題:第一個,你是怎麼為弟子說法讓他斷除疑惑?第二個,你是怎麼教弟子們讓他們得盡諸漏?
這兩個問題的層次不同,「斷除疑惑」,疑惑也是煩惱,屬於比較根本性的重大煩惱,如果疑惑能夠斷除,表示他的正見樹立,就聖果而言是已經證得初果。「得盡諸漏」,漏是煩惱,表示所有的煩惱全部斷盡,那要證得第四阿羅漢果,可以達到無餘涅槃。前者屬於知見上完全的豁然開朗,再也沒有任何困惑,後者就不只是知見。
為什麼會有二果、三果、四果的分別?原來在修道的路途,這樣在知見上完全清楚,不再被各種言論學說誆惑的人,最多只是證得初果,因為此刻他的理智已經非常清晰,但是個人情感、行為的慣性還要慢慢矯治,這個部分也是漫漫長路相當不容易。很多人理智已經知道該怎麼做,可是情意上就是做不到,或者理智知道不該這樣做,可是情感驅動著他反其道而行,甚至意志薄弱到無法自控,就這麼做下去了。所以屬於情意這一端的調理,還要慢慢地進證二果、三果、四果。
二、從知道到做到就是修行
那麼是不是兩套教材?證得初果是一套教材,證二、三、四果又是另外一套教材。不是,從經文看,都是觀五蘊的過去、未來、現在。從知道到做到就是修行,要方方面面做五蘊的觀照,急切不得。所以是一套教材,就是「如實觀見五蘊,觀見五蘊的真實相」。這整個過程跟智慧有關,知見的豁然開朗跟智慧的通達有關,要斷除諸漏,情意上的調柔也一樣要如實知見,看清楚了、想明白了,透過不斷的觀照,慢慢讓膠著的慣性被調整回來。
這是佛陀的教學,佛陀沒有吝嗇告訴他,我就是這樣教弟子們的。這樣的回答讓薩遮尼犍子非常滿意。其實佛陀在第一時間反問他,「汝言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得隨意自在,令彼如是,不令如是耶?」這一刹那就知道他的智慧遠遠不及佛陀,但是面子問題使得他默然而住。經不起金剛力士鬼神的威嚇,最後也只好承認,佛陀駁倒了他的論義。
接下來這些問答,他自己也很想知道。佛陀是怎麼說法的?教學的內容是什麼?為什麼可以讓弟子們證得聖果?他開始謙恭審慎去面對真理,而不是爭強鬥勝。佛陀回答完畢,薩遮尼犍子白佛言:「瞿曇!猶如壯夫,鋒刃亂下,猶可得免,瞿曇論手,難可得脫。」這是第一個譬喻,就像被強壯男子用刀刃不斷砍刺,猶可倖免,但是與您論議難可得脫。
第二個譬喻,「如盛毒蛇,猶可得避」;第三個譬喻「曠澤猛火,猶可得避;」第四個譬喻「兇惡醉象,亦可得免」;第五個譬喻「狂餓師子,悉可得免」。這幾個譬喻都指向,面對沙門瞿曇論義之,你很難逃脫。就像中國章回小說《西遊記》裡,形容孫悟空難逃如來佛的五指一樣。他因此很服氣,心清涼也沒有所謂面子的問題,承認自己跟佛陀論義是講不過的。
可是薩遮尼犍子畢竟是耆那教的宗教領袖,所以他不會稱佛陀世尊,因為稱世尊,就是把佛陀當作自己的師長了。他佩服這個論敵折服了他,可是內心裡還有一種矜持,我尊重你這位修道人,就直呼你瞿曇,也不要特別敬稱。
三、薩遮尼犍子謙卑歡喜宴請佛陀
毘舍離在佛陀時期的印度,是一個豐衣足食的大都會。這裡提到許多的支提,「支提」(梵文caitya),有積聚的意思,再延伸為靈廟,因為廟宇經常有許多善男信女聚集。也有人叫它「塔婆」(梵文stūpa),就是「塔」。怎麼區別「塔婆」跟「支提」?有這麼一說,有聖者舍利的叫著「塔」,沒有舍利的就叫著「支提」。可這裡看起來並不是指有聖者舍利的地方,而是指那些塔,廟宇非常多,可見那是一個宗教聖地。
薩遮尼犍子說,我們毘舍離是一個好地方,這個地方宗教自由,所以宗教力量很興旺,有這麼多的塔廟,所以「世尊!當安樂於此毘舍離國」。到這裡他才稱世尊,因為他要開始供養佛陀,打自內心希望把對方留在毘舍離。為了悲憫這些宗教人士乃至天神等所有眾生,您能否安住在這裡,讓我們有機會恭敬奉侍供養您。
這件事情佛陀並沒有答應,因為佛陀一向雲遊行腳,佛陀時代就有許多沙門四處行腳,讓自己一直處於不在一個熟悉情境裡面,享有安樂的這種狀態,在不斷行腳中感受周遭情境的無常。你不要看背包客常年在各處旅行,即便沒有一個宗教性的修行目標,只是到處看看走走,享受大自然的美好,有時候還會面對許多風險。更何況在古代的農業社會,面對山林曠野,可能有惡人,甚至有惡犬或者是虎豹豺狼等等,其實並不簡單。所以能夠住在一個地方,那是很大很享受的事情。
佛陀時代有三個月安居月,差不多90天,有義務安住在一個地方專心修行。可以出去乞食,當天來回可以,不能隔夜在外住,其餘時間都是在各處行走。佛陀在即將涅槃前三個月,也依然在行腳,從東印度一路走到東北印度,走走停停,病倒了就安住一兩天,能夠上路又繼續上路,行腳已經變成他們的生活慣性。所以薩遮尼犍子希望佛陀能夠定居毘舍離,佛陀默然。
他的第二個請求是,希望您能夠安住在這裡,明天早上跟大眾接受我微薄的食物供養。說薄食是客氣,其實是非常豐盛的食物供養。「爾時,世尊默然而許。」帶著比丘眾接受薩遮尼犍子的結緣。回去的路上他吩咐諸離車,我要宴請佛陀,你們五百人,每人備辦一鍋食物送到我這裡來。薩遮尼犍子晨朝灑掃敷座,供辦淨水,派遣侍者到佛陀那裡迎請佛陀和諸比丘。
薩遮尼犍子非常謙卑、歡喜,手捧清淨飲食,獻給佛陀及尊者們。吃完飯洗漱完畢,他找來一張比較矮的凳子在佛前坐下。世尊為薩遮尼犍子說隨喜偈,隨喜佈施的功德。「於諸大會中,奉火為其最;闈陀經典中,婆毘諦為最;人中王為最,諸河海為最;諸星月為最,諸明日為最;十方天人中,等正覺為最。」1
每一句最後都用「最」,就是第一。所有大會之中,祭拜火神的祭典最殊勝。這個就宗教社會學的分析很有趣,我們人面對天象到底哪個重要?哪個不重要?眾神殿中經常是排排坐吃果果,華人社會的宮廟,中間拜的是觀音,左右就有善財、龍女,有許多諸神,都是有主、有從。在古印度或者是古希臘,都有這樣的情形,就是隨著他們的位階,來做尊卑次第的供奉。
如果就位階來講,一切諸神的最高位尊,當然是上帝或者造物主、創造主,可是跟我們人的生活好像也是最遠的。人們在拜什麼,不拜什麼的過程中,有自己的現實功利需求,例如火對他們就非常重要,水對他們也非常重要,遠比離我們很遙遠的那些天上的眾神更接近我們。於是你會發現,有時候不一定是天神祭,反而是這種火神或者是社稷之神,土地神之類的他們會很在意,因為跟他們的生活最為密切。
為什麼他們對於火這麼在意?那也有一個情境在那裡,雖然有所謂的火神阿齊尼,這只是火神的具象化,實際上古代要獲得火並不容易,火固然可能帶來災難,可是火對於人們有太多太多的好處,取暖,熟食,帶來熱能跟力能等等。火是不可少的,但是要取火其實是不簡單的,不像現在有打火機,啪嗒一聲就有,所以他們要很小心的保護火種。為了讓大家不輕慢火種的重要性,就是祭拜火神,常年燃著油燈不中斷,因為一斷要重新再起火燃燒,這就不簡單。
「闈陀經典中,婆毘諦為最。」「闈陀」也稱作「吠陀」(梵文veda),是婆羅門教的根本典籍。「婆毘諦」是吠陀經典中講到的真理,就是造物主、生主。吠陀有四吠陀《梨俱吠陀》、《薩摩吠陀》、《夜柔吠陀》、《阿達婆吠陀》,主要是關於神的頌歌和祈禱文的文集,講到如何跟神互動。後來的《阿達婆吠陀》,甚至講到如何跟鬼靈互動,就比較等而下之了。吠陀典籍裡造物主最重要,祭祀大會反而是祭拜火神最重要,因為人民有他的功利取向。
世尊為薩遮尼犍子說隨喜偈,並沒有對拜火教或者婆羅門信仰的造物主加以嘲諷攻擊,就是很客觀地評斷敘述,一個一個敘述完畢,最後回到「十方天人中,等正覺為最。」因為「等正覺」讓人能夠斷漏、無漏達到涅槃,不再受生死輪回之苦,所以是最殊勝的。今天佛陀帶領的聖弟子們都是「等正覺者」,這些「正覺者」中佛陀是「無上正等正覺者」,你跟他們結緣,跟他們有了一種從凡到聖的連結,這是值得隨喜讚歎的。佛陀其實是在讚歎他們的佈施功德。
四、薩遮尼犍子與眾離車誰的功德大?
應供完畢,佛陀與眾比丘返回精舍,諸比丘在道中共論議。「五百離車各為薩遮尼犍子供辦飲食,彼諸離車於何得福?薩遮尼犍子於何得福?」薩遮尼犍子命令五百離車去供辦飲食,這五百離車是在哪裡得到福報?薩遮尼犍子又在哪裡得到福報?大家有機會跟佛陀、聖弟子,有一個非常善意的連接,這種連接很有可能是我們生死輪回中的救生圈。這五百離車,因為薩遮尼犍子的命令而供辦飲食,他們的功德是連結到佛陀還是連結到薩遮尼犍子?
諸比丘回到住處向佛陀請教。佛陀說:五百離車是因為薩遮尼犍子的緣故而張羅飲食,所以他們的首要連結其實是薩遮尼犍子,間接連結到佛陀。而薩遮尼犍子是直接要供佛,所以「得福佛功德」,就是他得到的是供佛的福田。這讓我們有點詫異,怎麼出張嘴巴的反而「得福佛功德」,出力備辦飲食的反而只是跟薩遮尼犍子連結。如果是你,當然也希望跟佛陀連結。
下面這個分析更讓人驚悚,就是離車們所獲得的是,有貪嗔癡因緣的果報,可是薩遮尼犍子得到的是,沒有貪嗔癡因緣的果報。可是我們從前面看到,薩遮尼犍子希望眾人,眾星捧月一樣的環繞著他,非常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所以才會找五百離車做他的啦啦隊,看他怎麼去挑戰佛陀。他內心充滿著嗔惱,那位突目佉講了幾句話,他就立刻罵對方,還要吐口水表示他的不屑。對於真理的理解也不夠,愚癡不明事理。
所以照理他應該有貪嗔癡,那些離車只是旁邊的啦啦隊,而且不見得都認同薩遮尼犍子的做法。怎麼倒過來是他們有貪嗔癡的因緣,薩遮尼犍子反而是無貪嗔癡因緣呢?注意「得施」這個「施」字,佛陀純粹就著佈施這件事來講,而不是就著他們在整個故事裡面的表現來講。就著佈施這件事情來講,這些離車門是看在薩遮尼犍子的份上不得不做,有貪恚癡。
例如:「貪」要討好薩遮尼犍子,得到他的信任跟讚歎等等。「恚」說不定心裡很不服氣,覺得都是你開口,事情卻要我們來做,敢怒不敢言。「愚癡」以自我為中心,想的是自己跟薩遮尼犍子之間的互動關係,並不是純然對聖者的恭敬。不可否認,其中還是有些離車很歡喜做這件事情,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這只是就一個趨勢來講。
薩遮尼犍子雖然看起來,就是一個具足貪嗔癡的凡夫俗子,但是就「佈施」這件事情他向佛陀開口,希望佛陀接受他的佈施供養,當下的心非常清淨,就是對聖者的歡喜。之前還矜持、傲慢,以及好面子死不認錯,到後來完全服膺於佛陀所說的法,得到很大的喜樂。因為在上位坐久了,他喜歡出張嘴命令別人,這種習氣難改,否則可以做得更溫和一點。可以告訴這些離車,你們500人加上我,煮501鍋不就更好。可是上位者習慣用命令句,這部經到最後用這樣的分析畫下一個非常有趣的記號。
人與人的互動很奇妙,某人可能對某些人很計較,但是他對某些人特別的不計較,他可能對某一些人捨不得,可是對有些人他很捨得。就像薩遮尼犍子,他對別人可能很不客氣、很傲慢,可是轉頭對佛陀,他非常服氣、謙和、恭敬。佛陀開發了他的覺性,雖然他不帶著善意來,可是佛陀讓他帶著善意回去,這就是佛陀的威德力,佛陀的德性感召。
這些離車們,剛開始可能也是追星族,看到他是亮眼的一顆宗教明星,就跟著他成為粉絲團。這與薩遮尼犍子對佛陀那種衷心服氣,無私想要奉獻的心就不一樣。這也給我們一個反思,我們跟人要結怎麼樣的緣分?世間很多人喜歡用他的威權去結緣分,享受那種別人服服帖帖的感覺,有種征服的勝利感,這是他的生命模式。這種生命模式當然也會招感來一群服服帖帖的人,各懷心機或者因為愚忠對他服服帖帖,可是終究是有貪嗔癡因緣,結的是有貪嗔癡因緣的果報。
也有許多人在為公眾做事的時候,並沒有從自己的角度去考量,我可以獲得多少利益,甚至也沒有期待對方能夠回饋我什麼的心意。這樣的心就是非常純淨的利他心,他這樣結的緣就是無貪嗔癡的因緣,將來得到的果報就是無貪嗔癡的果報。所以各有因緣莫羨人,從這裡可以看到因果的微妙跟細緻。
佛法的重點教學是扭轉習性,不是只談善惡果報,偶一為之的善惡當然都會留下後面苦或樂的效應,最可怕的是習性,經過不斷熏習,習性非常頑強,萬一是不好的習性那就很可怕。這種習性甚至包括了非善非惡的,我們有時候會認為,這些非善非惡的習性沒有什麼關係,可是關鍵時刻也會發生大作用。
薩遮尼犍子說法是為了打倒壓制對方,彰顯我是對的你是錯的。你如果常做身念處的觀照,就知道心與身的聯動,想要征服打敗他人,就會發現你的身體比較緊繃,尤其是心臟部位,可能會特別不舒服,因為有一種恐懼失敗的心。那種想要征服的狂熱,其實是夾帶恐懼的,這時他的心是不平和的。說法不能為了競勝而說,是因於慈悲而說。即便要折服對方,都不是為了掌控,而是要改變他不好的習性。當你有這樣的心,即便疾言厲色,你會發現你的身體承受的懲罰沒那麼強,不能說身體沒有受損,但是受損程度不一樣。
五、婆羅門聚落主讚佛智慧功德
下面這部經的主角是一位聚落主,地點在拘薩羅國,拘薩羅國是中印度的兩大國之一,西邊是拘薩羅,東邊是摩羯陀國。佛陀在拘薩羅國人間遊行,住在聚落村北申恕林中。爾時,聚落主大姓婆羅門,首先讚歎佛陀相貌堂堂,名聲很好,有真實功德,天、人眾等都非常讚歎。接著是如來十種德號,是關於佛陀方方面面的功德。這十種名號經常出現在念佛法門中,求生西方淨土稱念「南無阿彌陀佛」,修藥師法門念「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或者「南無消災延壽藥師佛」,修觀音法門念「南無觀音菩薩」,都有具體憶念的對象。
憶念佛陀,我們一般都是念「南無本師釋迦摩尼佛」,因為釋迦摩尼佛是教法的源頭。佛陀有各自的名號,這邊的十種名號不是專指哪一尊佛陀,而是所有佛陀都具足這些不同面向的德性,每一種德性用一個名詞來表述。所以有些念佛就是憶念佛陀功德,不是反復憶念佛陀的名號。
我們凡夫顛簸輪迴,既不能自在而來,也不能自在而走。「如來」是自在來去;「應」指應供,他的德性應該接受眾生的供養;「等正覺」包括了阿羅漢、佛陀、辟支佛。有時候稱為「無上正等正覺」或者「無上正遍覺」,「遍覺」跟阿羅漢的正覺不同,表示覺悟的程度更寬廣、更深刻,沒有比此更高的,所以叫著「無上」;「明行足」指智慧跟德行都具足。在佛門中聽到「皈依佛,兩足尊」,是指明足、信足,就是智慧具足,德行具足;
「善逝」走得很好,絕對沒有死的不甘願,或者是死的非常留戀等問題。「世間解」對於世間包括我們的五蘊,有洞察力如實知見;「無上士」沒有人比他更高;「調禦丈夫」能調禦自己的煩惱,甚至有能力調服別人的煩惱,乃至斷除煩惱。「天人師」因此堪為人天師表;「佛」智慧者、覺悟者;「世尊」世間最尊貴的聖者。
以上是佛陀的如來十號,所以念佛,並不見得只是我要念「阿彌陀佛」,我要念「觀音菩薩」,念佛也有專心憶念佛陀功德的。憶念佛陀功德有什麼好處?這些功德是光明的,帶來人間的善,帶來人間的安定跟快樂。當你憶念的時候,你的心跟它連結,就感染到那樣的善跟美好、光明,所以這是有幫助的。佛陀在世間,這些沙門、婆羅門,天、魔、梵中都受到尊重,他的大智慧能夠自己知道,一切功德完畢,不再接受下一世的輪回,已經達到涅槃境界。
接下來是佛陀說的法。「為世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初、中、後善」,有時候翻譯成「初善、中善、後亦善」。初、中、後怎麼區分?初是開端,中間是過程,最後是效益。開端,例如動機,引發自己一個善的動機,一個善的動機引發了一個後面的行為。所以佛陀的說法,首先他個人的「初善」,他的動機純粹是大悲心、慈悲心,那麼它的效益是讓聽者也能夠產生一種良好的慈悲心,這就是一個很好的效應,聽了就很生歡喜心。「中善」,如果不但是聽,聽了還照著做,這整個的過程是好的。那麼「後善」,最後的效果是好的。
六、佛陀說法初、中、後善
為什麼特別讚歎初、中、後善?在人世間,有些人看起來做了一件好事,可是他最初的動機可能是不善的。例如他可能看起來是一個大慈善家,義賣會上毫不手軟的掏出數百萬來,可是他的動機其實是因為這種義賣,可以讓他的公司在某種程度上節稅。這雖然不是什麼很不好的事情,可是那跟無私奉獻的心還是不一樣。所以有些「初」不一定善,可是後面可能會得到好效果,例如義賣的收入,公益團體可以用這些捐款做一些好事,雖然他可能是為了打知名度、打廣告,可是慈善總是得到了效益。
有些是動機很好,可是好心做不了好事,所以「初善」不一定「後善」。再來就是「中善」,所有中間的過程,包括方法、手段都要好,而不要說為了某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後用了一個非常卑劣的手段,那就是「中」不「善」。雖然他自認為他要達到「後善」,那個「後善」且不說是不是真的善,可是最起碼他用一些彎曲的手法去獲得,那麼這種做法、這種說辭,經常也會貽誤世人,讓世人認為說沒關係,我只要是為了大家好,我中間的耍一些手段,耍一些心機沒有關係。他自我欺騙,自我原諒,說這個是好的。
佛陀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這也是套裝句型,佛經裡常看到這樣的句子。「善義」,這個「義」(梵文Artha),指境界、道理,意即境界跟道理都很好。「善味」這樣做能達到善的效應。「純一滿淨」這個善是純淨的、專一的,而且是圓滿的。
善的純淨其實不容易。為什麼說世人「雜染」?就是世間很多善人,會夾雜一些自己的染汙心,就像前面講到慷慨解囊的慈善家,他做這個善事是不純淨的,可能有一些他的所圖,例如節稅或者是打知名度、打廣告等等諸如此類,就是不夠純淨。「一」是專一,專注一件事把它做好,這樣的善很重要。
有些人的善是霰彈四射型,我們很怕碰到這種人,他有很多很好的想法,可是那每一個想法要到具體成型,是要有相當的人力,有相當的時間,還要有很好的內控跟稽核,是要整套作業的。這些人的創意很多,可是你經常發現這樣的人,只有打第一季、第一炮,就後繼乏力了,因為後面整個配套跟不上來。
「圓滿」,讓整件事情從「初」到「後」都圓滿,不要為了好的效益不擇手段,或者自認為動機良好,可是搞砸事情。「梵行清白」能夠帶著大家,讓他們的德行清淨純潔。這是佛陀說法的效益。
註釋:
1 《雜阿含經》卷5:「於諸大會中,奉火為其最;闈陀經典中,婆毘諦為最;人中王為最,諸河海為最,諸星月為最,諸明日為最,十方天人中,等正覺為最。」(CBETA 2024.R3, T02, no. 99, p. 37b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