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也有無奈時——慈院壁畫風波,應作如是觀
2024年昭慧法師歲末感恩祈福開示
筆錄│王哲滄、凃晏婷 修潤│張沛寧、釋耀行
一、「大愛問病圖」一個佛法的象徵
作為佛弟子,最近大家一定非常關心慈濟的事情,前面才有大愛電視跟人的糾紛,後面又出現了佛陀問病圖的爭議。前面的事情人家問我,我都說:「我不知道,無從研判就不要妄發議論,那就讓他們司法解決吧!」
但是有關於這個佛陀問病圖的風波,很巧,當事人李健儀教授,正好就是我的同事。所以事情發生之後,慈濟方面顏博文執行長也與我聯繫;健儀院長也與我聯繫,無形中變成這件事情的知情者,而且完全體會他們兩方的善意。眼看這個新聞越演越烈,動不動就說慈濟偷盜。慈濟怎麼能夠承擔這樣的罪名,以它家大業大,需要偷盜幹什麼?這裡面一定有蹊蹺。可是經過名嘴肆無忌憚,媒體也下標題搧風點火,那麼兩方是不是誤會會越來越深?這是危機所在。
我看到了顏執行長的承擔力,他雖然根本不知道前面發生什麼事,畢竟事情發生時還不在他任內,但是他很嚴謹地調了一些資料。他初步在Line上跟我講,感覺到這方面慈濟有犯錯,雖然他不清楚犯什麼錯,他很希望有機會跟健儀教授表達他的歉意,親自去拜訪他。這就是一個領導人的承擔力,不要彆彆扭扭地講說去「致意」,幹嘛致意呢?致歉就是致歉,這個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詞彙只會讓人反感而已。
健儀院長是一個非常淳厚的人,我們共事大概有十來年了,他已經退休,到現在我們依然是好朋友。他在整件事情上是受害者,非常的深,但是基於對上人的敬愛,他選擇了吞忍下來,儘管那個吞忍是很難受的。
話說從頭,原來當時,大林慈濟醫院建築一定要有一個壁畫,這是慈濟醫院的標準規格,不是嗎?前面一定有個大愛問病圖,以前叫做佛陀問病圖。證嚴法師對這幅壁畫寄予高度的期望,因為全世界醫院多的是,可是慈濟醫院一定不忘佛陀的無相佈施的初衷,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初衷。所以佛陀問病圖也好,大愛問病圖也好,那是一個慈濟的象徵,是一個佛法的象徵。
尤其是證嚴法師個人藝術鑑賞力其實相當的高,像侯坤宏老師做的《印順導師年譜》,證嚴法師基於對師父的敬愛,連書的封皮、字體、構畫、裝訂都細細地過問,從裝訂到書夾的模式、裝訂後怎麼去把書取下來,他都細細地想所有的細節。
所以這位鑑賞力如此之高的大德,他面對這幅壁畫當然是非常殷重的。因此,他看上了健儀院長的藝術功力、繪畫功力。健儀院長曾復述,大家看到新聞也知道,他說上人是非常細緻地修正,比如說,他覺得大愛問病圖中間的主角是誰?印順導師、病人與他,他認為印順導師的衣袍、衣角畫得不夠好,還要更細緻。他就慢慢地在那邊看,就盯著那幅畫盯了一個多小時,老人家是滿心歡喜地期待著這幅畫的完成,寄予厚望地等待著這幅壁畫的完成。
二、好事一樁,怎麼會弄到如此不堪?
結果有一位師姐發大願,發大心說這個壁畫她來出,容或又有幾位一起發心。當然這是好事,因為他們如果承擔了這幅壁畫的錢,其他的善款就可以全部用於建醫院了。好事一樁,怎麼會弄到如今如此不堪呢?這中間一定有起心動念不當的問題。
原來健儀院長找了他的助理,也算是他的學生,講好了就是要合作。健儀院長畫原圖,然後指導他,畢竟工程總不能讓老人家一個人做,大藝術家當然是要有助手的。當時講定是兩千萬元,而健儀院長的內心因為看到上人這麼喜歡他的畫,他已經有了一個想法,就是要把這幅原圖呈送給證嚴法師。
各位,你們知道這幅原圖會有多貴嗎?我告訴各位,他畫的人像,比如說蔡萬才,大企業家,或者像是昨天,我們在媒體上看到郭台銘過世夫人的畫像,那都要好幾百萬,更何況這幅大愛問病圖有這麼多人物,每一個人物的精髓都要畫到如此的鮮明,栩栩如生。大家看過他的畫就知道,他畫的人像,精神真的都被他勾勒出來了,那是非常神奇的。所以這樣的畫所費不貲,最起碼要六百萬,以他這樣一個層次的畫家,到蘇富比去拍賣試試看,就知道那價錢有多少。所以他願意把這幅畫無償地呈獻給上人,這是他的心意。
可是沒想到,有一天這位師姐來了,就告訴他:「上人不要壁畫了」對他來講是晴天霹靂!他已經畫好了怎麼辦?忽然間出現這麼大的轉變。健儀院長非常的錯愕,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他有個直覺,他認為上人不會說這句話,因為他回想上人點點滴滴跟他的互動,還有那種眼神、那種期待、那種細緻的指導,他不敢想像,他無法想像上人是這種人,出爾反爾的人。就這一念,他的信心救了慈濟,也救了他自己。否則今天慈濟更悲慘。也因為他對上人的信心,所以他雖然錯愕,仍決定接受。
接著,那位師姐跟他說:「你那已經完成的畫,我就買下來。」他說:「你真的要買嗎?我的畫很貴哦!」但是那位師姐要買,他當然接受了。然而他還是不忍心讓慈濟出很多錢,他說:「好啦,我這幅畫的行情至少要六百萬,但是你既然要買,就四百萬吧。」這件事情就算結束了。
然而有一天他去到慈濟大林醫院,一抬頭看到那幅壁畫,他整個人都傻掉了。大家可以想像那種被背叛的、被欺騙的感覺嗎?原來跟他訂了合約,要讓他買斷這幅畫,更大的機巧是在後面,要用這幅畫來構作這面壁畫。可是當時的合約沒有講要拿來構作壁畫呀!合約裡寫可以複製等等,當時竟然還寫不可以露出他的名字,他堅持說這條要刪掉,因為這是他的著作權,他的人格權,怎麼可以要他簽賣身契?真的老實講,這種做法在台語叫做「吃人夠夠」,真的是人神共憤。所以後來他看到了那幅壁畫,才徹徹底底知道被騙了。
其實他當時就可以訴諸法律,但是他說,他只要想到他對背叛的徒弟當然是無法原諒,而且這顯然是剽竊,而且畫得也不夠靈活。各位,講難聽點就叫做山寨版,這是山寨版的名牌。所以他以一個藝術家的眼光看到那幅畫,他無法形容他的心情,那不但是被騙的感覺,還有一種「佛頭著糞」的感覺。
那整幅壁畫其實並不靈光,太暗淡了,跟他原來畫裡面呈現的光明溫暖的,每一個部分,包括裡面的小鳥、植物,都是他的心血在構思。東施效顰是沒有用的,人生境界在那裡,他的藝術境界在那裡,不是任何一個人拿來依樣畫葫蘆就可以的。所以這真的是雙重的難過,但是他選擇放下,因為他捨不得讓上人進法庭作證。
他告訴我,他覺得欣慰的是,有一次一位慈濟人告訴他:「上人幫你出氣了。」因為在一個公開的場合,某人又在介紹這是某某人的作品。以上人平時留人顏面的作風,她是不會說出讓人難堪的話,但是那次她表情非常嚴肅,上台拿起麥克風立刻講:「這幅畫,他的原創作者就是李健儀教授。」那個慈濟人打電話告訴健儀院長,他說他內心受傷的感覺稍稍獲得撫平。
後續健儀院長面對媒體的時候講了更多,他說其實後來上人有找他,那個師姐趕快告訴他說上人找他,我相信上人要找他,那個師姐已經瞞不住了,但是在那之前怎麼說的?你難以想像。上人一定要找人對質,可以想像師姐一定是告訴她:「他不要做了,合約都簽了,上人,你看一下,他已經把畫賣出來了。」可是,證嚴法師也是直覺不信,她一定要找到健儀院長。所以健儀院長來看到那幅壁畫,真的太傷心了。
上人問:「我就是要你畫的,助理不是你請來的嗎?怎麼會變這個樣子?」上人真的又著急、又生氣、又傷心。醫院即將落成,再加上專款專用,有可能像現在很多人一開口就說:「就把它取下來全部敲掉。」敲掉以後呢?重新畫作請問要多少錢?到時候這些人不是還會說。連慈濟鋪木地板,請大家脫鞋子也要當罪狀,這是什麼吃人的社會啊!如果全部敲掉重新來做,人家就會開始講:「你看,民脂民膏,吸金的慈善團體,善霸。」那些爛嘴巴真的是應付不來的。
三、就是這一念的貪
就算是不去管別人怎麼講,實際上眼前就是有困難,馬上就要開幕了,一切都來不及了。所以我相信,不但是健儀院長抬頭看到那幅壁畫就傷心,我相信證嚴上人每次看到壁畫,她就心如刀割。以她的藝術鑑賞眼光,其實是很不好受的。
這最初也不過就是那位師姐的一念之貪,對方拋了誘餌給她:「你要不要?乾脆直接我來,我可以折價一千萬。」人家想,兩千萬,現在一千萬可以搞定,我何樂而不為?就這一念的貪,她想要奉獻,可是也捨不得給那麼多。這已經無關乎保護善款的問題,如果說是保護別人的善款而說:「我捨不得善款,能省則省。」那還可以諒解,但那是自己的錢。
這一念之貪,要毀約就罷了,還設這麼大的局給人家,還假傳上人的聖旨。如果不是證嚴法師跟他的相處,她的人格感召,讓健儀院長無法相信證嚴法師是這種人,今天豈不是整個都毀掉了,連證嚴法師的名聲都被毀掉了。
證嚴法師是不在意她的名聲,可是我們怎麼捨得,那樣一位大德高僧,就這樣被全天下的人如此羞辱。所以慈濟人一開始不明就理,很多人就說:「有啊,他有簽約,他有拿錢」。不講還好,這一講更糟,講了他只好再解釋,解釋不是就更難堪嗎。他只好講出他被騙簽約的整個細節,所以不能怪他講的很多,就是一些慈濟人搞不清狀況。
煮鶴焚琴知道嗎?鶴是欣賞用的,中國人什麼都要吃到肚子裡,把鶴拿來煮一煮,看看味道怎麼樣,這叫做煮鶴。灶裡少了柴,看到了小提琴、胡琴,拿來焚燒當木材,這叫做「煮鶴焚琴」。自己沒有鑑賞力,山寨版看起來也不錯。很像在市場買蔥買蒜,人家要一塊,你問他五毛可不可以。一樣用這種心態去面對藝術,真的是雞同鴨講。
所以前面有貪小便宜,後面犯了一個錯,接著就又有另一個錯,一個錯接著一個錯,錯誤就越來越大。就像為了說一句謊言,要圓這個謊,可能會說更多的謊話一樣,到後來甚至於假傳上人的聖旨。所以健儀院長說他被他的助理背叛了,但是我在我的臉書裡寫:「那上人何嘗不是被背叛了?」有人說:「那就是你上人教導無方,怎麼教出這種人來?」我告訴你,佛陀也教出了提婆達多,耶穌也教出了猶大,都是背叛他們的,更狠。比較起來,這位師姐的功力還差太多了。
四、佛陀也有無奈的時候
讀《阿含經》的時候,我就看到佛陀也有無奈的時候。有一次幾個比丘吵架,佛陀制止他們,還沒效呢!他們吵起來停不下來。佛陀說:「不理你們了」出去托缽。他靜靜地在樹林裡坐著,靜靜地想:「這群人真是愚蠢粗暴,但是還有很多年少比丘在僧團裡,我忽然間拂袖而去,他們內心一定相當不安。」佛陀想來想去,還是靜靜地回去。他面有微色。什麼意思?他的臉非常嚴肅,當然跟平時的慈祥微笑不一樣。大家也乖得像小貓,吭都不敢吭。
佛陀這時向他們開示:「你們從在家到出家所為何事?不就是修道嗎。可是你們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就像從糞坑裡拉出來,結果又跳回廁坑裡去。就像那燃燒死人的木材,竟然把當寶貝一樣撿回來。」接下來才開始跟他們說法,說你們應該如何降伏自己的瞋恚惱害之心,接著是一連串的教導。各位,經典裡證明了佛陀也會碰到他很無奈的人。
另一個故事在《阿含經》裡面,有一位佛陀的侍者,當然阿難是侍者,可是不能只有他一個,有時候阿難也要輪班休息。那位侍者告訴佛陀:「我看到一個非常好的地方,有青草、樹木、清水,我要在那邊禪修。」佛陀靜靜地跟他說:「我沒有侍者了。」他說:「可是,佛陀,我要修道。」佛陀說:「我沒有侍者了。」他說:「可是,佛陀,我要修道。」佛陀第三次跟他講:「我沒有侍者了。」他依然理直氣壯:「可是,佛陀,我要修道。」佛陀就不講話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兩件事情是沒辦法阻擋的。請便吧。
結果他去到了他認為最美好的禪修的地方,確實很美好,可是一天、兩天、三天,白天到晚上,晚上到深夜,你覺得他沒有恐懼心嗎?一個人要做到不驚、不怖、不畏,不是那麼簡單的。「心有所欲,有所求」。只看到自己需要,不顧別人死活,這種人他心裡必然欲貪熾盛,「有其所求者,必有恐懼」。要無恐懼一定是心無掛礙,「心無掛礙,無有恐怖」,才能夠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佛陀沒侍者,已經提醒了他三次,他都說:「我要修道」,他哪管佛陀死活。請問他心裡有沒有渴求?有。有沒有欲貪?有。「我要、我要、我要。」我要錢、我要權、我要女色、我要禪修,都是我要。當然要的對象不一樣,境界也不一樣,但是我要是一回事,「我要」到不顧別人死活是另外一件事,更何況那位「別人」還是對他有恩的佛陀。所以他肯定有欲有求,既然有欲有求,就一定會有顛倒夢想,一定會有恐懼,「欲求不得則恐懼」。所以他在森林裡怎麼待得住?一天、兩天、三天,最後差點抓狂,趕快回來向佛陀報到。佛陀會跟他計較嗎?不會。這是第二個故事。
各位,你們每個人都是很好的記者,如果遇到有人說:「那是上人沒教好」,就把這個故事講給他聽。眾生的習氣煩惱難調難伏,緬甸的帕奧禪師是國際知名的大禪師,也是我們創寺住持性廣法師的恩師,他曾經跟弟子講:「禪師就像洗衣板,每個人就像髒衣服,來了就刷刷刷、洗洗洗,洗完了、搓完了,衣服乾淨了就走了。」
這句話很耐人尋味。我們以為禪師像燈塔、像太陽、像晚上的月亮。怎麼會像洗衣板呢?不要說禪師,像我們這種小法師,遇到我們的學生跟徒弟就是洗衣板。為什麼?因為有些人是跟你旗鼓相當,所以過來跟你學習,有些人是因為境界不夠,所以他看到你,覺得可以在你身上學東西。旗鼓相當的,像舍利弗、目犍連,那是好事。境界不夠的,有時候真的會讓佛陀也變成洗衣板,更不用說我們了
我有個學生人很好,但是自幼不幸受過很多的家暴,所以也奮力圖強,人生一直朝向光明而走,這點我很讚嘆他,他也一直跟隨著我。最近他在一個研討會上發表並表達了對我的感謝,然後告訴所有人:「我們昭慧法師告訴我,我用人寧願取他的德行而不是才智,因為一個人德行不夠他會害我。」我聽了差點昏倒。我當場不忍心,我如果告訴他說你亂講,我從來沒講過,他會亂掉後面講不下去。所以我就等他講完,講完以後我要回應,我說:「我必須鄭重告訴你,我沒講過那句話。」
在我印象裡只有講過,面對難調難伏的學生,你們都聽過我講菜瓜布的比喻,骯髒的桌子,抹布擦得乾淨就不會用菜瓜布,抹布擦不乾淨的,菜瓜布要刷一刷,菜瓜布刷不乾淨的,那就要用鐵刷刷,鐵刷刷不乾淨就要用鐵鏟來鏟。你們看我那麼兇,其實我只不過是菜瓜布等級,我輕輕地講講不聽就重重的罵,重重的罵再講不聽我就大吼。可是你還沒遇到拳打腳踢,打你兩個耳光的人,那就是鐵刷了。鐵刷刷不乾淨,你小心,如果再不改,遇到那個對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那就是鐵鏟了。在我印象中我只講過一句話,就是我再怎麼說也有我的底線,就是絕不用暴力。為什麼?這會勾起我個人的阿修羅性,你想下地獄,我還不想當閻羅王。
可是,我什麼時候講過我怕人會害我呢?後來有一天我終於想到了,有一次他跟我談用人的事情,我跟他講:「屬下當然要有聰明才智才能辦事,但是,如果一個人聰明才智雖高,品行不好,我寧願用品行好,可是聰明才智不如他的人。因為一個人如果品行不好,聰明才智愈高害人愈深,所以不能讓他害人,因此我是絕對不能用他的。我講過這句話,我終於想起來了。所以你看,我六十多歲了,還要複習我講過什麼話。他當場聽了立刻說:「謝謝,謝謝」
過了好幾天碰到他:我說:「你跟我講謝謝其實不對,你要跟我講對不起。」這就是人生境界,他並沒有認為他講錯了。我跟他講:「我能夠理解你為什麼對『害我』這件事情恐懼,因為這是你幼年以來的陰影。可是我從小爸媽對我很好,我真的沒有被家暴,所以我腦袋裡沒有這個東西。你當場這麼一講,我糾正也不是,不糾正也不是,我不糾正,怕有些人盲目崇拜我,還以為這樣是對的。我一定要講正理,正理就不是這樣想,我們佛弟子要成就一件事情,不能先從自己去想,什麼對我有利、什麼對我有害,這才是正念、正見、正知。而且你還害我不夠慘嗎?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我這樣這樣……,你就害我害得最多。你說什麼害我我就不用你,我不是還在用你嗎?」
所以你們也要了解,證嚴法師為什麼對那位徒弟輕輕放過?很多人開始罵:「看到大施主就勢利眼,所以就不敢碰他。」其實不是,「一朝之忿,忘終生之義」也是不行的。面對一個長期跟隨他的人,不管是徒弟還是信眾,你不能因為這一點就唾棄他,把他逼死,因為你要想到的是他整個的恩義。更何況他是和尚阿闍黎,總覺得這個人更需要被教,而不是把他踢開。所以他比我慈悲,有時候這種人我就踢開了,儘管我講話不是存心要踢開他,但他看到我就閃遠了。這就是證嚴法師有這麼龐大的慈濟志業體,而我,只待在小小的佛教弘誓學院,大小格局不同。
五、我們是不完美的人,不完美的人組成的團體,也一定不是完美的團體
今天還有人說:「法師,你寫得非常好,我也很感動,但是你怎麼說他兒子在蹭新聞熱度呢?這樣講未免太不厚道吧。」我為什麼要講那句話?因為健儀院長很誠懇地講,他沒有怪上人,他敬愛上人,他也没有怪慈濟,他怪的是他那背叛的助理,還有那貪財的師姐,他講得那麼清楚。
但是他那兒子忽然間蹭新聞熱度,咬牙切齒地說大家去打卡,一定要怎麼樣、怎麼樣。那些不明事理的慈濟人,是不是又會惱怒地說:「你們父子兩個,一個演黑臉,一個演白臉,你們演得真好。」事實上就已經有這些聲音了。其實我是為了滅火,我淡淡地講了一句:「至於那個所謂的兒子,他就是在蹭新聞熱度!慈濟人千萬不要因此而對健儀院長有所微詞。」
結果今天就有人說:「你寫的真的很感人,但是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對他們知道多少?你這樣太不慈悲了吧。」對不起,本人從不慈悲,你少用道德言詞來綁架我。更何況這已經不能說是家務事,因為他已經公諸於世,那是在公領域,在公領域我們希望此事善了,有一個圓滿的結局,我們不希望有人故意攪和。
我就立刻講:「一人犯罪,滿門抄斬嗎?慈濟幾十年來做了這麼多偉大的事情,忽然間都不見了,鋪天蓋地都是慈濟盜圖,情何以堪。你讓所有慈濟人退心了,對這世界好嗎?對苦難的人好嗎?不好。所以一定要正向地把事情處理好。」
少數慈濟人一看到上人被罵「喝麝香咖啡」、「坐勞斯萊斯」、「木地板害得我們都要脫鞋提鞋子進去」都很憤慨。後來我一看這個煽動者,原來是個基督徒,充滿對佛教的仇恨。明明慈濟人就已經講了,證嚴法師心臟不好,不喝咖啡,他硬要繼續掰,這就是做假見證。他坐勞斯萊斯,那不是勞斯萊斯,是普通廂型車,上人坐的都是廂型車。他們還說:「那你怎麼知道他沒有坐過勞斯萊斯?」上帝會懲罰他的!我家地板鋪木地板不行嗎?
有人說:「慈濟有些人不理性,反嗆人,引起社會更大的惡感。」當然最好是冷靜、理性。但是如果你家親人被罵成這樣,你敬愛的人被羞辱成這樣,我看你也可能很難心平氣和。這是將心比心。所以我還是認為慈濟人在這個時刻一定要穩住自己的心,聆聽上人的教誨,而且不要有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態。
華人社會有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態,我一直都反對。我們是不完美的人,不完美的人組成的團體也一定不是完美的團體。一群人各有長短,我也常被學生氣得要死。前幾天有幾個人,本來講好了要去參加跨寺院青年營,為什麼要辦這個跨寺院青年營?因為看到人口老化,佛教人口更加老化,所以我覺得青年應該要進入寺院。不要以為青年不喜歡進寺廟,宮廟他很喜歡去,他有舞台,他演七爺、八爺、風將神,他們很熱鬧,青年為了宗教是很投入的,佛教要檢討為什麼人家不想來。代間隔閡還是要解除,所以我希望有個跨寺院的青年幹訓營,讓青年培養默契跟對佛法的認知,然後各自回去成立青年會。如果你們家裡有年輕人,趕快告訴我,還來得及報名。主辦方告訴我,這次在高雄杉林、美濃,去美濃體驗客家文化,很值得參加。
佛教弘誓學院有幾個人報名,本來講好了六位引禮師,心皓法師都找好了,上個月有一天他忽然告訴我,有個人不去了,他說他要去國外禪修,另一個人聽了也說他也要去。我不是證嚴法師,我把那個人叫來,狠狠地罵了他一頓:「我跟你授記,像你這種心態,你到那邊絕對不可能得到解脫。像你這樣的人怎麼為人師表?你做錯事,還叫你的學生跟你一起做錯事。你這樣的人,我都恨不得跟你斷絕關係,從此不相往來。」性廣法師一聽:「你講太重了」。
為什麼對他那麼兇?因為很多人就像佛陀的侍者,他要,他要,他永遠就是要。不管別人的死活。人家會議手冊都要印了,你忽然間少兩個人,他臨時到哪裡找?而且快要過年了,這是開天窗。但有嚴重到要跟他斷絕關係嗎?沒有,我只是警告他,讓他知道,你這種心態接近不了善知識,不是善知識要唾棄你,是你自動遠離善知識,就像佛陀面對侍者,侍者面對佛陀一樣。我不是佛陀,可是我是個為公忘私的人,所以你自然會跟我斷絕關係,兩個平行線。我不是要恨他一輩子,而是說你跟我沒有緣分。我當然要用比較強烈的字眼去衝擊他的心靈,否則他會問:「我有什麼錯?又不是我自己要去,是他找我的。」他一開始是這樣講的。
這就是「家醜外揚」,不要幻想有完美的團體,凡人在一起是不可能完美的。我批評別人批評得頭頭是道,我自己完美嗎?就像性廣法師說:「你太兇了」我也不完美。「直心是道場」,不正直的心不容易接近道,要如實地呈現、如實地觀照,培養出這樣的習慣才最重要。
慈濟人不需要覺得受傷,要保護,家醜不可外揚。其實任何骯髒的東西越遮掩越臭,這次能把事情攤在陽光下,其實對上人、對健儀院長都是一種心靈的療癒。上人捨不得健儀院長,但為了大局只好吞下去。健儀院長捨不得上人上法庭,把這口氣吞下去,這對當事人都不公平。雖然對慈濟有傷害,但是上百萬人的團體,如果是零缺點那才叫造假。何必這樣,坦然面對,重要的是如何危機處理?有沒有誠懇地跟受害者道歉?有沒有想好怎麼樣取得當事人雙方的同意,用最圓滿的方式來處理。
我知道很難,整個牆壁刮下來是大工程,想都不敢想。可是性廣法師看到新聞,就寫LINE給我:「法師,我看了很感動!雖然玄奘大學很缺錢,正好我們攢了一百萬……,玄奘大學缺錢就繼續缺吧,這一百萬要不要……。」那一百萬是辛苦錢,是他們山上師姐捐地種有機茶,賣有機茶的錢給他們,他們這樣攢了一百萬。性廣法師說:「你問問看,如果能把健儀院長美好的作品重新放上牆,不要那個山寨版,我要不要拋磚引玉捐一百萬。不要讓那個山寨版留在牆上,讓人看了刺眼刺心。」
然而問題不是有沒有錢,一旦開始刮牆,有心者就會說:「慈濟財大氣粗,一百萬、一千萬說捐就捐,吸金吸得很兇。」可是事情總會撥雲見日,我們不應理會那些爛嘴巴,該怎麼做就怎麼做,這才是慈濟人的智慧。不是只靠一百萬拋磚引玉,我相信慈濟人可以承擔,可是如何面對這種事情,這是慈濟人的共同智慧。
我們只能祝福上人健康快樂,他在世間就是我們的福報。我們祝福慈濟永續經營,救苦救難,慈濟不能倒,慈濟倒了大家都不會好。於台灣而言,只有一個護國神山嗎?我想第二個護國神山就是慈濟。台灣能進聯合國嗎?慈濟是堂堂正正地進入聯合國NGO成員之一。糟蹋慈濟就是糟蹋我們自己。當然也要祝福健儀院長,這整件事情雨過天青,有更光明的前景。跟大家嘮嘮叨叨講了這麼多,就講到這裡,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