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誓雙月刊

佛門性平議題
——昭慧法師與青年談戒律(上)

筆錄:歆融 修潤:釋耀行


一、流傳出的聖典,如何簡別是否佛所說?
弘誓法青:
  我是歷史系的學生,最近很多人跟我講,律典裡面有記載女眾剃度比丘嗎?我說:你不可能在律典裡面看到,有女性可以幫男性剃度這件事情,因為那是兩千年前的印度。兩千年前,所有的宗教都是這樣,不是佛陀比較特別,傳統西方宗教,他們的男性也是神職人員或是祭祀的中心。
  我很好奇,应如何看待這種在傳統文獻上沒有明文記載,或是說它可能是隨著時代,慢慢衍生發展出來的規則?佛教僧團的「開、遮、持、犯」都有各自的屬地界限,有各自的風格。我們又不像天主教到二十世紀之後,還有大公會議去討論教義這件事情,佛教界不可能說,我們現在來開一個大會,大家來討論取得共識。
  法師開了這個例子,往後的人要操作,怎樣在沒有文獻基礎上去做這件事情?是要另外用一個規則將其文字化?還是只是不成文的法則?
昭慧法師:
  我覺得你的問題蠻深刻,既然你們期待看到原典的根據,那我就從原典開始。原典中有一些強項,有一些次強項的依據。先講次強項的依據,沿用我們所看到的論典,論師們去做推論,當學派彼此間的觀點有衝突的時候,同樣要找聖典的依據,就是用教證跟理證。「教證」就是要有聖典的依據;「理證」就是要做推理分析。我們一般說「現量、比量、聖教量」,量就是知識的判準。「現量」指切身體驗的判準;「比量」是推理性的判準;「聖教量」就是以聖典作為判準。
  聖典作為判準這件事情,歷史上一直有被挑戰,從第一次結集以後不斷流傳。於是大家就會問,這些流傳出來的聖典,我如何去簡別是不是佛說的?當時的做法是,內容依於「三法印」做簡擇,形式依於「四大廣說」做簡擇。
  三法印是指「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那麼我們看一則教典,它是否符合「諸行無常法則」?女性不可能成佛,這件事情就違背了「諸行無常」法則,也違背了「涅槃寂靜」法則。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在內容上就違反了這個法則。這不是我們現在的人異想天開抓來搪塞,而是過去的論師們看到不斷流傳出來的經典,所作的如理作意、如理思維的簡擇。
  形式上的簡擇是「四大廣說」,這部經典,如果有僧團聲稱是親聞佛說,那麼在形式上先檢核,這個僧團是否「依法、依律、依律儀」,如果依法、依律、依律儀,那麼在形式上先通過讓它接受檢核。什麼叫著依法、依律、依律儀?「依法」就是說他們的思維如法;「依律」就是他們的言行舉止跟僧團內部的規範,是如律典佛陀的教制;「依律儀」,律儀是防非止惡的力量,也就是道德感夠不夠,道德感不夠,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
  所以,先從哪裡去做判斷呢?
第一、若比丘言:我親從佛聞;第二:我從上座聞;第三、我從眾多比丘聞;第四、我從一比丘聞。所以形式上可以納入,可是內容還是要依三法印。自古以來面對不斷增加的經典,他們就已經意會到一定要做檢核,不是凡是經典就通通納入,凡是經典裡面說佛說,就都把它當作佛說。後來聲聞乘不承認大乘,包括現在的南傳佛教也不承認大乘佛教。在這情況下,印順導師引《大智度論》提出佛法依五人說:佛說、佛弟子說、諸天說、諸仙說,還有變化人說1。不一定非要佛說不可,只要符合三法印的原則。
  我向來依經典,這個是原則,因為你講得再有道理,如果不依經典,人家會說不過是個人意見而已。在佛教發展的過程中,到了大乘佛教陳那、法稱這一脈,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量論的發展,也就是佛教知識論的發展。他們對於所謂的「量」,就是知識的判準,更嚴謹,甚至不把「聖教量」作為量,這是一個很大的突破。
  不以聖教作為判準,為什麼他這麼大膽?因為在知識論以及邏輯的分析過程,也就是所謂的因明,這樣一路發展下來,他們覺察到在聖典的敘述中,各教派、各學派的說法不一。源自同樣聖典,尚且出現各學派的意見不一,請問知識判準要依照什麼?他們依的是「現量」跟「比量」。不是他們不信賴「聖教量」,而是用聖教量這樣的一個判準,有時候沒有辦法解決爭議。
  用現量跟比量就比較單純:第一,你自己的親證就是你的一個體驗;第二,比量就是推理。他們用現量跟比量做進一步的衍生,在那爛陀學派下發展出很綿密的辯經制度。此一說彼一說沒關係,那我們就來辯論,辯經辯到贏了就沒話講。在印度非常重視辯經,玄奘大師曾經遇到辯經,而且他是戰勝那一方。
  知識的判準這種演化過程很有趣,我們常聽說知識就是力量,讓女性沒有知識保持一種文盲狀態,甚至於要在家居士也保持半文盲狀態,對於想要享有僧侶特權的人是有利的。因為當你沒有知識,沒有辦法透過現量或比量,乃至於聖教量跟人辯論,去說服大家聖教應該朝這個方向解釋,那麼你就已經放棄發言權。
  從這裡來看問題,就很清楚這些比丘們的脈絡是什麼,他們就是類似婆羅門的思想。你說得對,自古以來每一個宗教都在歧視女性,因為那跟整個經濟的體制有關係,不是AI或者機械運作的時代,大量的體力勞作需要男性,女性就變成經濟生產的次要角色。在這種情況下,男性擁有較大的資源,也擁有較大的發言權,這是普世皆然不是佛教獨有,佛教生長在印度就更嚴重。
  比丘們怎麼去面對這種格局?把女性當作跟他爭取資源的潛在角色?或者雖然想得沒那麼深刻,只是作為一個獨身僧侶,擔心對於色誘沒有抵抗力,所以對於女性有一種厭女癖。無論是情感上的厭女癖,還是理性思維他們利益的角度,都可以達至一個效果,就是極力排除女性在一個主導的位階上,他們希望女性的存在是擁有廉價的奴工。擁有廉價奴工這樣的思維一定要放進去,因為那是經濟及理性的思維,如果把所有女性都排除,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所以必須容納女性在裡面有個位置,可是那個位置永遠要在他們下面,要被他們管控指揮。
  因此他們才會理所當然認為,你們比丘尼任何的功德都必須交給男性,要由比丘來接受這樣的功勳。這樣的話他們講得很厚顏無恥,可是叫做理所當然,就很像奴僕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要光耀他的主人一般。從平權的角度會覺得他厚顏無恥,從公義的角度會覺得他們簡直是佔便宜的一群小人,但是對他們來講,講話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因為那種思維使他們認定了你就是我的奴工。
  當他們無論在理性思維,還是情感運作中有這樣的狀態,可以想像,接下來面對佛陀接受女性進入僧團,是何等的厭惡跟恐懼,那種力量大到連佛陀也不見得能夠完全跟他們硬掰。今天達賴喇嘛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可以允許西方的出家女性,依據臺灣的傳承受戒成為比丘尼,可是對於藏傳的安尼不能動,即便大家尊他為法王,在藏人心目中的地位舉世無雙,可是這個鐵板一塊是動不得的。

二、佛陀為令正法久住成立僧團
  這就是我一定要依聖典脈絡,從聖典脈絡進一步切入「八敬法」,從八敬法再切入到「二部僧授戒」,這樣才能將整個思維背景講清晰。這次等融剃度也不過是在所謂八敬法的二部僧授戒底下一個反思。虽然他們一直運作,希望將我逐出僧團,可是始終沒有辦法,因為我所講的都是聖典,而且每一個脈絡思辯,每一個脈絡的推論都非常清晰,記錄在白紙黑字,我的依據就是聖教量。
  佛陀面對這些女眾要求出家,起先是猶豫的,這個保證猶豫,今天已經二十一世紀,性別人權已是普世價值,你都會看到一些山頂洞人這麼反彈,那你想想看,那時一群女性要出家,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他們覺得這群人憑什麼跟我們平起平坐,這些人只能夠當優婆夷煮飯給我們吃,不過就是四事供養的供應者,怎麼可以轉換角色,成為跟我們一樣的僧人呢?他們無法忍受。
  佛陀的猶豫看得出他的考量,第一,比丘這麼反彈且還不說,可是這群女眾怎麼安頓?跟比丘走太近不行,跟比丘脫鉤,那他們的安全維護呢?要知道21世紀的印度,在公車上還有男性輪暴女性,古代就更是不可思議,一群女眾要怎麼維護安全?我覺得那才是佛陀真正擔心的根源性所在,所以他婉拒了。
  阿難知道了,於是代女性向佛陀請求剃度出家,他用的第一個理由是,姨媽對你有恩。這種說法有少許說服力,可是不完全。其他女性對佛陀沒恩就不准嗎?畢竟這是整個女性的出家事情。佛陀的回應是,我對姨媽也有恩,畢竟是我讓他能夠聽聞佛法,如理思維,將來可以證阿羅漢果,最起碼在家也可以證得三果阿那含,所以他認為用「恩」這個理由不成立。
  阿難進一步說,這些女眾出家是否能證得阿羅漢果?這是第二個理由。佛陀意會到,有困難就要解決困難,否則世界上一半人口因此無法證得阿羅漢果。佛陀一開始可能思維的是現實問題,可是最後一定要回到理念,就是為什麼成立僧團?佛陀成立僧團,就是為了令正法久住,這才是核心。
  如何認定佛陀是為了令正法久住成立僧團?同樣是教典依據。講教典依據以前先跟各位講一些問題,一直有一個概念,說在家人不能讀律典,否則就是戒障,很像罪惡深重一樣。其實那個叫做「戒禁取見」,連弘一大師這麼嚴謹學律的專家,也說律無明文,律典沒有明文說在家人不可以研究律典。說這種話就是個笑話,因為佛陀時代根本沒有律典,只是口耳相傳,後代才慢慢結集出律典,如何能判定出佛陀說在家者不能看律典。
  當這些僧侶們類似婆羅門祭司階級的思維,就是壟斷教權,而不是為令正法久住,那麼他們的所有思維都是偏差的,為的是一小撮人的寡頭利益,寡頭政治就是只照顧寡頭利益。他們不著重於「令正法久住」的眾生利益,眾生在苦海中,解脫一定要聽聞佛法,觀念跟方法都要學,這種正確的觀念跟方法要一代一代傳承下去,這就是正法久住最重要的精神。這不是為了誰的利益,乃至不是為了佛陀的利益,而是為了眾生的利益。大梵天王請轉法輪,佛陀之所以願意留下來繼續說法,就是希望正法能夠久住,幫助有緣的眾生。即便沒有幫助所有眾生,最起碼可以讓一些有緣眾生聽聞教法,得到解脫,這個是他的核心目的。
  如何證明佛陀是為了令正法久住?律典中,佛陀三月食馬麥的故事大家應該很熟悉。爾時毘蘭若村有位婆羅門,聞佛說法得歡喜,禮請佛陀與五百比丘前往三月夏安居,可是這個婆羅門為魔所撓,完全忘記要負責飲食、衣服、臥具、醫藥的四事供養。正好波離國販馬人驅五百匹馬住毘蘭若,夏九十日。時世穀貴,人民飢餓、白骨狼藉,乞求難得。爾時諸比丘從毘蘭若乞食不得,次往彼販馬人所乞食。
  時販馬人自念:「如今此間時世穀貴,人民飢餓乞食難得,白骨狼藉。彼諸比丘從彼乞食不得故來此耳!我今寧可日施比丘馬麥五升,世尊一斗耶!」即如所念,日與諸比丘馬麥五升,世尊一斗。僧團就用馬麥維持,而度過了饑荒年頭。
  這時就出現一個問題,舍利弗開始擔心,因為他以前就是禪修,然後做佛陀的助理,佛陀有時候可能簡要說法,然後令舍利弗進一步發揮,在《阿含經》裡常看到這樣的對話,所以舍利弗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他覺得平時都理所當然的認為正法會久住,我們就這樣修行,就這樣說法,可是這一次的饑荒帶來太大的危機,原來正法是這麼脆弱,說滅就可以滅,如果沒有那五百商人,沒有那批馬麥,我們全部都餓死了,那正法就沒了。
  他就請問佛陀:「何者等正覺修梵行佛法久住?何者等正覺修梵行佛法不久住?」當初大梵天王祈請佛陀住世,也是為了正法久住,所以正法久住一直在他們心裡。正法久住不是為了爭宗教地盤,是要讓有緣想要真正得解脫的人,知道正確的觀念跟方法而邁向解脫。佛陀告訴他:過去有三佛的正法久住,三佛的正法不久住。(賢劫過去六佛:毗婆尸佛、尸棄佛、毗舍浮佛、拘樓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三佛的正法久住(拘樓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是因為他們說法、制戒、說戒,三佛(毗婆尸佛、尸棄佛、毗舍浮佛)正法不久住,是因為不說法、不制戒、不說戒。舍利弗立刻說:「唯願大聖與諸比丘結戒說戒,使修梵行法得久住。」佛陀告舍利弗:「且止!佛自知時。」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制戒。
  說法、制戒、說戒,這三者有什麼意義?
  「說法」是思想的傳承;「制戒」是規範的維繫。一個團體、兩個人就要有規範了,三個人以上規範更多,彼此不相干擾,能夠效用加成,而不是互相扯後腿,所以一定要制訂規範;制完規範又怕忘記,所以要「說戒」,要半月、半月的複習戒法,如律處理僧團內部事務。每半個月大家做一個檢討,哪些地方、哪些人違規,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者故意隱瞞,那現在就提出來,該怎麼懲治他,該怎麼讓他還復清淨,所有的程式都要做完。如果有人爭吵,如何讓諍事能夠解除,最後大家回復清淨,彼此和合無諍。所有的過程都包括在「說戒」,因為「制戒」只是立法,立法以後的後端行政跟司法,仰賴「說戒」來整個統包。
  思想的傳承,制度的建立,制度的維繫,這三軌是決定正法久住跟不久住的關鍵原因,所以舍利弗才會著急。說法沒問題,佛陀早就說法了,說戒要等到制戒才能夠說戒,沒有立法哪來行政上的執行,沒有立法哪來司法上的檢核跟後續的懲治。現在問題來了,我已經證成了一點,佛陀建立僧團的主要原因,不是要獨厚一群類似婆羅門的寡頭貴族,而是要讓苦海蒼生,能夠得到正確觀念跟方法的教導而得解脫,這才是目的。所以我講的他們不能反駁,因為我講的就是律典裡的。
  釋迦牟尼佛為什麼立刻就同意了女眾出家?
  因為阿難敲到一個重點,如果這些女眾出家,就能夠證得阿羅漢果。那為什麼不讓他們出家?等於阻擋了世界一半的人口,讓他們不能加入正法久住的行列,而且讓他們自己的梵行也不能完成,基於他們沒有獲得出家修行的歷程,以至於不能完成他們的修行。這樣是不公平的,這樣是有礙於正法久住跟梵行久住,所以佛陀立刻回心轉意應該跟這個有關。從那個場景裡面沒有這樣寫,可是從他提到這個問題你可以去推理,這就叫做理證,就是教證之外的理證。
弘誓法青:
  我覺得這樣合理,否則總是說佛陀有他的密義,密義是什麼?

三、比丘尼依什麼得戒?
昭慧法師:
  對!現在話說回來,他們依什麼得戒?這些比丘們後來就胡說八道,說他們依八敬法得戒。如果男眾可以收女眾做徒弟,佛陀就開始了,那他依什麼得戒?不是依所謂的八敬法,我後面會再跟大家分析八敬法。他到底依什麼得戒?這就是他們一直陷入的迷思,他們很像是要找到一個什麼得到戒體的東西,就像魔術棒一敲,然後忽然間灌到裡面全身充滿。
弘誓法青:
  昨天溫金柯老師他們就開玩笑說,他們把戒體當作是半導體。
昭慧法師:
  溫金柯很幽默,半導體,真有意思。得戒不得戒這件事情是後代討論出來的,當時佛陀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令正法久住,讓他們自己受用,讓正法也可以延續下去,眾生得受用,這就是佛陀成立僧團的目的。所以他度了五比丘以後,等到五比丘經「三轉四諦十二行相」的教學都證得阿羅漢果,佛陀交代他們,為了最有效的弘傳佛法,你們不用兩個人作伴,因為你們對於整個解脫之路已經非常清楚,就各自散去教導有緣眾生。
  所以對於佛陀而言,成立僧團的動機很清楚,就是要讓他們把佛法傳播出去,令正法久住。至於得戒這件事情,五比丘是依十師嗎?不是。因此他們說這叫做善來得戒,就是佛陀說善來比丘,然後鬚髮自落。這是律典提出來的,所以佛陀說一聲善來,根本連白四羯磨都沒有吧,因為那時候還沒有說戒,沒有制戒,哪來的白四羯磨。要制戒以後才要開始制訂,怎樣去推動這些司法跟行政權的程式,那才會有了所謂的羯磨。
  所以十師授戒是在歷史中演進的過程,因為佛法漸漸散到各地去了,不可能佛教到哪一個地方,哪些人要剃度,都必須佛陀在場說善來比丘,佛陀也不是一個大魔術師,說善來比丘鬚髮就掉下來了。從這裡看到夾帶許多神奇的東西,其實是耐人尋味的。不管怎麼說,到後來必須要有一套認證制度,要注意的是這只是認證,認證一個人進入僧團要有一些過程,而不是用魔法讓這個人從A變成B。
  大家要來尊證,一起來檢核跟認證。檢核跟認證為什麼重要?因為佛陀有洞察此人是否適合出家的法眼,可是比丘們沒有。萬一有些不適合出家的人出家了怎麼辦?例如爸爸、媽媽沒答應,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這是僧團應付不來的。這些遮難未必見得是罪惡,只是說如果對於不符合條件的這些人進入僧團,將來可能導致僧團的後患無窮,就這麼簡單。
聽眾:
  我蠻好奇,因為我知道其中一種遮難,是關於五種問難之類的。為什麼在古代對他們來講,這會是一個需要被遮止被檢核的?是單純想要知道他的身體健不健康嗎?
昭慧法師:
  我覺得大部分的遮難跟這個比較無關,那些遮難都是來自現實考慮,比如配偶不答應怎麼辦?比如他欠債怎麼辦?這些都是要去弄清楚。還有,他如果得了重病能不能出家?僧團不是一個具足很多資源,然後大家可以擔負起醫療照護責任的一個機構。大家都是每天一缽飯,手又不能拿金錢,是一無所有,隨時面對死亡的一群人,如何去面對這些問題。這是無法解決問題,而不是這些人罪惡深重,也就是在因緣生法中,僧團能夠負擔多少就只能負擔多少。否則不但是他困擾,僧團也困擾,然後僧團整個可能被絆住,無法去宣揚正法,那令正法久住的目的在哪裡。所以僧團必須要去做一些現實的考量,因此排除掉一些障礙,就是那些他們認為被構成去宣說正法的障礙,而非這些人是次等人。
  你講到那五種,我也只能說,這留下了一個歷史性的問號,包括很多人說同性戀不行,就因為是這些。同志也反駁說我們不是這些,我們不是黃門。可是這所有的問題,都沒有真正解決一個問題,就算同志被脫鉤了,可是你對性小眾的歧視還是存在,有些人他比同性戀更弱勢,難道他們就不可以進入到僧團,沒有機會來學習無漏法?所以會留一些問題在這裡。
  我也並沒有想要去合理化它的答案,我只能說可能他們在當時是有實際困難的,我只能這樣講。就像痲瘋,漢生病,現在漢生病已經有藥,可是當時確實沒藥,而且那個斷鼻子、斷腿的,人家看了害怕,於是僧團會讓人覺得太可怕了,連去都不敢去,不要說是聽你說法,這些是要考慮的。還有乾痟,就是肺結核,會傳染。所以這些遮難真的不用想得太神秘,它也不過就是現實狀況下,僧團運作上有考量。
  這次A法師也被他們洗腦,拋出了一個問題,說這樣女眾為男眾剃度、問遮難,又看不到他的身體相貌。一開始我真的不知道是A法師,因為看得很快,看到你的問題,我立刻看截圖然後回答。我說這個語帶猥褻,嘲諷他們說這太可怕了吧,你是這樣去看人的嗎?我說因此千萬不可二部僧授戒,因為一群色鬼在色瞇瞇的看著,這個女性到底有沒有性徵。
聽眾:
  我去查律典,佛陀好像有禁止他們在界內脫衣服檢查,因此才變成用問的。
昭慧法師:
  你比我記憶力還好,我看過忘記了,你最好查給我看,因為你一講就勾起我的記憶,但是我當時還沒有去想這個理由。後來你告訴我是A法師,我就口氣緩下來,因為我覺得A法師也不過是內心裡充滿著,對於當年我廢除八敬法的一種激情吧,因為他們都是被壓抑過的人。
  可是碰到這麼大風暴的時候,我真的就想到漢娜‧鄂蘭說的平庸之惡,就是你如何在一個眾人皆曰可殺的情況下,保持清明的心智跟潔淨的品格,這是多麼困難。因為大部分人在這個時候就順便踹上一腳,要有多大的勇氣、毅力跟如理思維的能力,以及對於是非善惡嫉惡如仇的品格,來堆積成可以悍然在眾人皆曰可殺的情況下不補那把刀。

四、依於十事利益制訂戒規
  為什麼舍利弗說請佛陀趕快制戒,佛陀說:「且止!佛自知時。」原來當時根本沒有任何人破戒,因為還沒有制戒,當然就沒有所謂破戒,那是一種習慣法,不是成文法。所以律典裡講,佛陀在僧團成立以後,十二年為無事僧廣分別說。就在三月食馬麥那段時間,有位迦蘭陀村須提那子,他的家鄉就在附近,自念「今時世穀貴,諸比丘乞求難得。我今寧可將諸比丘詣迦蘭陀村乞食。諸比丘因我故大得利養,得修梵行,亦使我宗族快行佈施作諸福德。」他跟諸比丘回家鄉乞食,他老媽就跟他講說,「汝父已死,我今單獨,恐家財物沒入於官。」既然你不捨道還俗,就留下个子嗣吧,以免财物沒入於官。
  他跟妻子有了性行為,可是馬上產生很大的熱惱,覺得違背了默契,雖然沒有所謂的犯戒,可是他覺得這是不應該發生的。回去後趕快报告僧團,僧團立刻向佛陀稟告,佛陀把他找來問明原委。找來問明原委這是重點,這就是「七滅諍法」的第一,必須現前毘尼,不可以缺席審判,佛陀以身作則不缺席審判。所以,我才說這是他們展開的一場瘋狂鬧劇,就是不敢找我過去,通通都是缺席審判。
  佛陀說依於十事利益制訂戒規,整個過程講得非常清楚,不是依於我是佛陀,我是權威,我愛怎麼制你們就要聽,從來不是這樣。十事利益就是佛門憲法,在法律體系,下層法律不得違背上層法律,否則無效。印順導師說:僧團的十事利益有「和合、安樂、清淨、外化、內證、究極理想」六義。
  接下來「未生信者生信心,已生信心者增長信心」。讓一些沒學佛的人看到僧團有紀律,他們生起信心,否則像現在發生性醜聞都不處理,世人怎麼去看佛教?如何令正法久住?「已生信心者增長信心」,總不能一直安慰信徒說,你們就不看僧面看佛面。佛陀沒有這樣教我們看誰的面子,就是要讓僧人正正派派,讓僧團有紀律有希望,讓大家覺得看到了這群人,他們做出來的就是佛法的典範。這樣我就有信心,既然他可以這樣做,我也可以,彼既丈夫我亦爾。增長信徒的信心,而不是叫他閉嘴。最後「斷現在有漏,斷未來有漏」。有漏就是煩惱法,知道自己當前的煩惱斷除,未來煩惱不再生起。
  什麼時候才可以制戒?一定要隨犯而制。必須這個人具體有犯,所謂犯就是已經牴觸了習慣法,打破了默契,所以就要開始制訂成文法加入罰則。隨犯而制在當時是常識,所以這些比丘們結集律典,每一條文都有一個故事,可是如何判定有些故事是真的,有些故事是假的呢?如果你看到情節非常生動有趣,那個保證是真的,就是當時發生的事。但有些看起來假假的,例如動不動就說,一時六群比丘如何如何,然後就產出了一條戒,這個很像已經成為一種程式。
  有些不見得生活中真的有了犯緣,而是過去的習慣法,慢慢要把它具體成為成文法。例如「齊整著五衣,齊整著內衣,不得含飯語,不得挑缽中央食,不得以飯覆羹更望得。」這些通通都給它具體條文化,成為眾學法。跟原來懲治的原理有一點不太像,可是為什麼慢慢把它納入?如果不納入久了就會忘失,把它納為條規就比較剛性,半個月就要背,就不會忘記了。
  八敬法有隨犯而制嗎?女眾出家八字沒一撇,怎麼去制訂相關規制管理他們?這完全違背了他們非常嚴謹守護的規則。所以依八敬法得戒可靠嗎?其實佛陀對於草創的僧團,本來就沒有一定要什麼十人僧,因為十人僧也產不出來,那就讓他們先出家。剛出家什麼都不懂,總要教學吧,也不可能跟著佛陀到處行腳,所以佛陀會說,你們比丘僧團是早一點成立的,你們要負擔起教學責任。
  結果六群比丘去教尼眾如何唱歌、跳舞,大愛道比丘尼就去跟佛陀告狀,佛陀有沒有說大愛道,你是比丘尼給我閉嘴,比丘尼不得說比丘過。佛陀把六群比丘找來問明原委,把他們罵了一頓,從此以後要求比丘,去教誡必須具足十種條件。
聽眾:
  要長得好看。
昭慧法師:
  對,連長得不能太抱歉也必須納入,那其實是一個很生動的過程。女眾剛出家什麼都不懂,就一群天真浪漫的女孩子或者是宮廷貴婦,佛陀只好把教導他們的責任交給比丘們。因此這不是性別倫理,這是校園倫理,即便你貴為皇后,他既然是你的老師,在古代對老師頂禮那有什麼稀奇。
  可是憑什麼2600年後還要去頂禮,還要去求教誡,然後他們就念那一套,完全都是那些條文,害得女眾傻乎乎認為我們要行八敬法。在廣東梅縣他們告訴我,他們要開車一兩個小時到一個比丘僧團,然後去求教誡,這些比丘就念這些,念完了他們說「依教奉行」,再開兩小時車回來。這是什麼形式主義!已經完全沒有教誡的意義,而且已經不需要了。
  他們說你們比丘尼沒有得比丘戒,憑什麼剃度比丘授戒?那你比丘也沒得我們比丘尼戒,憑什麼二部僧授戒?更何況讀律典必須要從比丘律開始。為什麼?因為五花八門的過失都犯在男性身上,女性到了比丘尼戒的相關故事,貧乏得不得了,只有比丘戒很鮮明地看得到一個一個的故事。所以如果不研讀比丘戒,你如何真正懂得比丘尼戒。
  因此比丘尼不是從所謂的八敬法得戒,就像善來比丘一樣,從無到有都是佛陀說善來,那比丘尼也是從無到有善來。善來不是哈利波特的魔法學校,只不過就是佛陀說好,那我就給你認證了,也就是說你敢剃我就收,就這麼一件事,這就是善來比丘尼,而不是八敬比丘尼。
  他們後來說我們是依十人僧得戒,所以叫做羯磨授具,善來授具到羯磨授具到八敬授具。可是如果是八敬授具,你為什麼認為一定要十人僧?我只要念個八敬法就授具了。另外一個是比丘尼不能罵謗比丘。所有人都不可以罵人、譭謗人,這個叫做常識。你為什麼單挑比丘尼不能罵謗比丘,比丘就可以罵謗比丘尼嗎?他一樣犯波逸提。
  可是你看一些惡比丘,我可以罵你,因為你是比丘尼,你不准頂嘴,因為我是比丘。如果一個制度培養出來的是邪惡心理變態的人,這個制度是不是應該要廢棄,因為不能令人變得善良,不能斷現在有漏,不能斷未來有漏,只有增長有漏。不能讓未生信心者生起信心,不能讓已生信心者增長信心,已經完全違背佛門憲法,這是法學觀點的分析。
  從文獻來分析,比丘尼罵比丘這件事情是怎麼回事?原來這是在比丘尼成立僧團若干年後的一天,有一位比丘尼過世了,他的舍利塔就安置在比丘僧團大界內。表相上這個故事看不出什麼端倪,可是這個比丘尼是何等人物,在比丘如此壓制比丘尼的情況下,竟然可以把他的骨灰塔安置在比丘界內。表示這位比丘尼要麼過去在家族裡就是一位大富長者,家族到現在依然是大富大貴之家,這塊土地搞不好就是這個家族捐贈出去的,那麼比丘迫於無奈也得接受。
  否则比丘尼的塔有什麼理由要建在比丘僧伽藍內?一定是跟這個土地所有權有關,一定是跟這個家族對這個寺院的捐贈有關。所以當比丘尼們要去拜塔的時候,比丘就開始刁難了,他們不敢對居士大富長者怎樣,這是他們的衣食父母,但是他們對比丘尼就高高在上頤指氣使,不准他們進來。這些比丘尼也不是省油的燈,就潑辣罵他們,於是他們就向佛陀告狀。佛陀就跟比丘尼們說,你們以後不要罵比丘,從今以去依十事利益制訂了一個制度,比丘尼不能罵謗比丘,就變成比丘尼戒的波逸提。
  現在問題就在這裡了,比丘尼不可以罵謗比丘這條戒,是在比丘尼僧團成立若干年以後發生的。它怎麼會是八敬法之一?八敬法意味還沒剃度以前的女生,佛陀交代他們要守八條,可是明明這就是在比丘尼僧團成立若干年以後,有一天發生的事情,這都寫在在律典裡面。

五、何謂二部僧受戒?
聽眾:
  法師,我整理一下這件事情,就是八敬法的這一條,因為每一條都會有故事說它的制戒由來,那這一條比丘尼不能說比丘過的制戒理由,是在有了比丘尼之後才發生,可是它卻被納進預先就設定好的八敬法,這個時間軸上產生錯亂。
昭慧法師:
  對!而且並不是說八敬法都有故事,八敬法幾乎都沒故事,幾乎都沒故事就莫名其妙丟出來。明明一再交代要依犯而制,可他們還是在家女孩子從來沒犯過,所以不能說依犯而制了。於是他們就非常魯莽的推出這八條要你遵守,已經抹下臉來不再講隨犯而制了,不過是要把八敬法融入到《比丘尼戒經》裡面,好來管制比丘尼。當然就出現了這個矛盾,不放在裡面怕比丘尼不遵守,放在裡面就要講到隨犯而制,於是就講出這個故事,可是講出這個故事那就證明,比丘尼不能罵謗比丘,是比丘尼僧團成立若干年後的事情,而不是還沒剃度出家之前的約法三章。
  留下來的文獻就可以看到很多漏洞。所以我要不要依教典?當然要依教典,讓這些比丘們看了以後自己閉嘴。因為這首先就要否決聖典的正當性,可是對他們來講聖典就是唯一的武器,他怎麼能夠否決聖典的正當性,於是乾脆裝作沒聽沒看到我講,自己講自己的。


註釋:

[1] 《大智度論2佛法非但佛口說者是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佛法中如佛毘尼中說何者是佛法佛法有五種人說一者佛自口說二者佛弟子說三者仙人說四者諸天說五者化人說。」

 

 

 

教師簡介

tutorial deface deface poc bug bounty tools bug bounty writeup cara instal ezxss aplikasi mod kumpulan deface parkerzanta extension bug bounty cara lapor bug spotify mod install tools ffuf bounty writeup indonesia etika bug hunting tools bug bounty

 

電 話:886-3-4987325

傳 真:886-3-4986123

意 見 信 箱:hong.shi@msa.hinet.net

地址:328010 桃園市觀音區新富路一段622巷28號

  站內搜尋

facebook

youtube

© 2022佛教弘誓學院 版權所有
網站導覽

 
 
 
 

 

 

 

 

學團簡介

宗旨沿革

弘誓文教基金會

弘誓菩薩學團

佛教弘誓學院

法界出版社

建院緣起

 

人物特寫

臉書留言錄

先讀為快

著作一覽

人物特寫

人間佛教禪法

近期禪修訊息

著作一覽

東方宗教養生學

學院導師:印順長老

精神導師:昭慧法師

精神導師:性廣法師

現任院長:照量法師

各科教師簡歷

我要捐款

 

 

招生入學

選課

每月出席

學院章程

 

 

 

 

影音專區

圖像集錦

法音宣流

東方宗教養生學

 

各期學報

 

訂閱電子報

本期電子報

歷屆電子報

 

 

出版新訊

價格

出版品介紹

電子書下載

線上購買

         

學術活動

 

 

 

 

歷屆校友榜單

與我們聯絡

會務公告

活動訊息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金剛波羅蜜多心經

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臺灣佛教研究中心

關懷生命協會

應用倫理研究中心

高雄推廣部

弘誓青年會